“咋，咋了？”雲璠聽到動靜，忍不住睜開眼問道。

雲川：“有個老頭。”

老人自己拉開珠簾。

雲璠連忙後退，面露驚恐，但借着電筒餘光看清此人全貌後，并不覺得可怕。

老人板着臉面無表情，看起來比剛才正常多了。

“你是鬼屋的員工？”雲璠問道。

反正不能是游客，進入鬼屋一般都有年齡限制。

“他住這。”旁邊的雲川隐晦提醒小表弟。

小表弟能懂其中的意思自然好，猜不到就算了。

直接挑明的話需要解釋太多，更何況雲璠現在并不太信鬼怪之說，多說無益。

“你住這裏？”雲璠問老人。

後者定定看他兩眼，才緩緩道：“對。”

聲音嘶啞晦澀，帶着森然涼意。

這話讓雲璠認定老人是鬼屋工作人員：“哇早說嘛，吓我一大跳！你是鬼屋安排的‘NPC’還是不小心被我們撞見的？話說你真住鬼屋啊，睡哪裏，不會怕嗎？”

老人不理會一連串的問題，身體不動，腦袋卻緩緩轉向雲川的位置。

動作詭異。

他雙眼微眯，兩側嘴角向上提起，表情像只狐貍。

渾濁的眼睛不知是因為光線照射角度的原因還是別的什麽，竟像是沒有瞳仁般，晃眼一看只剩朦胧的青白色眼膜反着光，上下嘴唇翕動：

“你不該來這種地方。”

嘴裏說着勸導的話語，卻完全沒有勸導的意思，反而滿含惡意，非常樂見。

“走進這棟樓，就再也出不去了。”

“為什麽？”小表弟忍不住問，他還以為這位老人是鬼屋安排的互動npc。

老人并不理會他，眼裏只有雲川，目光越發貪婪，周圍有什麽在悄然發生變化。

黑暗變得更黑，陰冷的氣息彌漫。惡鬼隐藏其中，蠢蠢欲動。

不止是老人，還有別的。

樓裏的鬼怪在朝着雲川的方位聚攏，争先恐後，陰氣濃重，像是生怕慢了一步。

雲川不想惹事，保持井水不犯河水是他僅有的善意。

對方卻顯然不這麽想。

在老人有下一步動作之前，站在雲璠身後的男人無法再克制自己，急不可耐地撲向雲川。

從第二間房裏出來後，這個男人就一直跟在小表弟背後，雲川看在眼裏，沒有告訴小表弟這件驚悚的事情。

小表哥對一切茫然無知，只覺得有森冷的風在背後刮過，緊接着一把鋒利的尖刀忽然從後方甩來，朝雲川刺去。

那是第二間房的男人扔出的刀，他發覺自己的速度突然被無形的力量減慢後，就選擇将刀扔出。

“小心！”雲璠瞪大眼睛，震驚無比。

怎麽在鬼屋裏逛着逛着突然飛出一把刀！？

看起來開了刃，非常眼熟，幾分鐘前在第二間房的廚房裏見過這把刀。

然而下一幕看到的畫面，讓雲璠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。

見有人搶獵物，老人不甘示弱，他兩手伸直掐向雲川，猛地張開嘴，嘴裏噴出濃稠的黑色汁水。

量之大，一桶裝不下。

雲川本來無所畏懼，看到這老頭狂吐“口水”，立馬慫了。

電光火石之間，他迅速将能量彙聚在腿上，一腳踢飛老頭。

“哇！”老頭被踢中肚子，張嘴發出奇怪的聲音，同時嘴裏吐出更多黑色汁水——現在更像是被打吐的。

他撞在牆上，身形逐漸隐沒。

黑發迅速在雲川身前交織成一堵厚厚的牆，擋住噴來的黑色汁水。

“滋滋滋……”

黑發發出被腐蝕的聲音，黑水一層層迅速滲透，最終還是從黑發的空隙間擠出，好在已經被減去攻勢，順着黑發組成的牆面緩緩流淌。

還好沒濺到身上。

雲川松了口氣，頭也不回地擡起右手，接住從身後襲來的尖刀，一縷電光從手心飛出，順着尖刀襲來的軌跡返還回去。

“嗷！”一聲凄厲的慘叫後，第二間房的男人飛快跑了。

“表哥……哥……”

小表弟發出弱弱的聲音。

回頭一看，一個渾身黑漆漆的人站在側後方，雲川有被吓到。

随即才反應過來那是小表弟。

剛才只來得及給自己擋黑口水，漏掉旁邊的小表弟，後者被殃及，澆了個劈頭蓋臉、結結實實。

【宇宙第一帥】：可怕至極，可怕至極！

【百鬼弈】：所以說千萬不要和比你等級高太多的人去打怪，誰去誰知道。

【酥脆小餅乾】：哈哈哈哈哈他黑得好均勻啊！

【香酥小黃魚】：……我還以為拿刀那個男人和主播是一隊的，沒想到竟然是鬼魂！還有，主播現實世界竟然是靈異體系？我有點怕……

【蒜烤生蚝】：再堅持一會兒，為了美食！

【摘星樓】：奇特的黑色醬汁，我知道有種煎肉排的做法，最後一步就是淋上香醇濃郁的黑醬汁，極其鮮美。可惜現在是從嘴裏吐出來的。

……

雲川看着黑漆漆的小表弟陷入沉默。

“表哥，剛才那個、是什麽啊？我會不會死啊，好惡心……”雲璠瑟瑟發抖，眼淚花都要湧出來了，驚懼交加，不敢動彈。

“你有什麽不适？”

“有點冷，想吐，頭暈，惡心。”

問題不大。

黑水在面對黑發的時候，甚至能将其腐蝕，卻沒有對雲璠造成直面傷害。

雲川不知道其中緣由，也沒打算自己去碰一下黑水。

他摸出一包紙巾，用兩只手指夾着，小心翼翼遞給小表弟。

小表弟看他嫌棄無比的動作，“哇”的一聲哭出來。

“我不玩了，我要出去，我要出去！”雲璠邊喊邊高舉雙手，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待下去。

要不是腿軟，早就跑掉了。

“別喊了，估計不會有人來，你先去洗洗。”

雲川說着直接拉開門。

門剛打開，一個皮球飛過來，雲川直接踢飛，皮球撞在對面牆上又反彈，在走廊裏來回撞擊，發出“砰砰”聲。

走廊已經變了副模樣。

變得更加破舊，到處都是大灘黑色污漬和血跡，在昏黃的走廊燈下，整個走廊都好似蒙着一層暗紅。

第一間房裏的嬰兒車不知何時堵在門口，嬰兒玩偶躺在裏面，雙眼正對着雲川。

嬰兒車扶手處有兩個濕潤的血手印，地上一灘血水。

女孩子的芭比娃娃被扔在地上，頭從身體上扯下，身體歪歪扭扭躺在牆角，華麗的裙子上布滿暗紅污漬，頭的部位盯着雲川。

暗處數十雙陰冷的眼睛在虎視眈眈，貪婪又急迫，因為忌憚才沒有上前。

女人低低的哼唱聲不知從何處響起，充滿整個公寓樓，咿咿呀呀，悠揚婉轉，幽怨哀愁。

像是在訴說自己一生的悲涼，被無常命運捉弄，終究以凄慘收尾。

只是聲音便已經帶着森然寒意，讓人寒毛直豎。

唯有這聲音，讓雲川感到一絲威脅。

“來。”他回頭喚小表弟。

“我、我不敢出去，鬼屋工作人員不可能不管，就在這等他們過來……吧？”雲璠舉着雙手央求道。

他也看到走廊裏的模樣，聽到女人低唱聲了。雖然心裏安慰自己那是鬼屋的機關布局，但還是怕得慌。

畢竟剛才突然吐“口水”還突然消失的老人實在無法用機關布局來解釋。

誰能從嘴裏吐出那麽多黑水啊，就算把胃酸都吐出來也沒有這麽多，更何況撞到牆就不見了！

“他們要是不來呢，你在這待到所有人離開嗎？”

雲璠驚恐，瘋狂搖頭。

雲川循循善誘：“不要怕，這些東西能處理，你安心跟緊我就好。”

小表弟瞄他一眼，再瞄一眼。

小眼神裏的意思非常明确。

【炸雞裹上面包糠】：你以為他只是怕那些東西嗎？不，他也怕你！

【紅盒子】：心理陰影面積越來越大。

【善風】：以後別吓唬人家~

……

雲川自然看到觀衆們發的彈幕，有點無奈。

他也不想的。

“那你在這等着，他們的目标是我，不會來找你，我等會就回來。”

說完就準備分出一部分黑發保護雲璠。

“不不不！”小表弟尖叫，“我跟你一起走，別留我一個人在這兒！”

“那就快出來。”

“我……我腿軟，動不了。”弱小可憐又無助。

雲川只好回去用兩根手指拉着小表弟沒被噴到黑水的衣袖，強行拽走。

第一間房的浴缸裏雖然是血水，但水比較清澈，也許水管還能用。

拎着花灑往雲璠身上沖水時，雲川有種在給黑球洗澡的感覺。黑球也是這樣縮在角落瑟瑟發抖，自己拿着花灑沖。

“這個歌聲好滲人，是幾十年前流行的那一類吧……”

“我一定要投訴鬼屋！”小表弟逐漸恢複過來，嘴裏絮絮叨叨地念叨。“等一下！表哥，你給我拍張照，不露臉的，我要留作證據！”

雲川沖水的動作一頓。

不愧是小表弟！

吓得腿軟走不動路都不忘維權，還擔心他會留下什麽心理問題，看來多慮了。

摸出手機開閃光燈拍了十幾張照片，雲璠才滿意。

“你頭發怎麽了？”

洗着洗着，雲璠頭上流下大片紅色的水。

雲璠摸了一把放在眼前一看：“啊啊啊！血！血！”

尖叫過後，他突然想起來：“哦，是一次性染發劑的顏色。”

說着一邊把左耳的磁石耳釘取下來。

“你手背上的紋身……”

“貼的，防水，要是真紋了我媽得打死我。”

雲川：……

敢情你也知道啊，所以今天打扮成這幅樣子是去試探舅媽的權威嗎。

花樣作死。

“咕嚕咕嚕……”地漏忽然傳來奇怪的聲響。

濃郁的血水順着地漏一陣陣往上冒，很快蔓延一地。

小表弟安靜下來，直愣愣地看着地漏。

“噠、噠、噠……”

玻璃彈珠從屋外滾進來，同時想起的還有抓撓木板的聲音、菜刀砍在案板上的聲音……

各種各樣雜亂的聲響逐漸清晰，這棟老式公寓樓仿佛活了過來，又回到幾十年前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